有匪君子(十七)

      蔺晨经常往江左盟跑,除了这儿有人叫他放不下之外,这儿的吃食他也记挂得很。当初为了给梅长苏手下添点儿人,他连琅琊阁里做饭最好的吉婶都送来了。他从小吃惯了吉婶做的东西,时日一长,也养成了习惯,不是吉婶做的饭菜,尝起来总有那么一些不对味儿。
      就比如说这次。打着给梅长苏送情报的幌子来,可实际上,送信的飞鸽还比他快一些。到了江左盟以后,连着三天,他都赖在梅长苏屋里,吉婶给宗主特意做的点心甜汤通通进了他的五脏庙,还能顺手递给飞流几块。梅长苏也没空理他,整日忙着思谋如何安置小五,以及秘密寻找散落各处的赤焰旧人。
      “我说,你这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忙出个结果了吗?啧啧啧,这身量越发瘦了,给你做衣裳的裁缝怕是不高兴得很,你省下布料给谁用啊?”蔺晨懒洋洋地窝在软塌上,手里拈着块水晶糕,还有闲心对着梅长苏品头论足。
       “你。”梅长苏头也不抬,淡定回嘴。蔺晨斜眼瞥他,“我还会差你那几尺布?”“你再这么吃下去,几丈都不止。”梅长苏搁下笔,揉揉作痛的额角,闭眼反击回去。
      蔺晨哑火。半晌,开口,“我说梅公子……”看着梅长苏没理他,不禁拔高了两分声音,“梅大宗主!你能不能让大夫省点心!再这样熬下去,你迟早把自己折腾倒!到时候,你斗得过谁?别说翻案了,你连翻身都不行!你自个儿说说,你昨夜合眼了吗?”梅长苏理亏,只得放软了姿态哄他,“最近事多,你又不是不知……等忙过了,你不让干的事情,我全都不做,好不好?”蔺晨怒视他,“这话你自己算算,说过了几回!长苏啊,你怎么就不能学学飞流呢,啊?让吃什么药就吃什么药,让他去休息就乖乖睡觉,你看看他现在,被我养得多壮实!你呢?看看你现在这清瘦样,我还真害怕哪天一阵冷风来,把你吹出中原去!”
        蔺晨于梅长苏而言,是挚友,也是损友。关键时候他两肋插刀侠肝义胆十分可靠,但平时,两人却是互讽抬杠两不相让。看着一向风流倜傥的蔺少阁主难得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样子,梅长苏也不禁有些心虚,看着手中事务确实告一段落,便干脆起身,如蔺晨所言,去好好休息,“蔺少阁主,蔺大夫!我去睡还不成吗?别气了别气了,看看这脸色,涂了墨汁似的,还有哪个美人儿敢来靠近啊?”蔺晨则倚回软榻,漫不经心回道,“对上美人儿,我又怎么舍得摆张黑脸。”又懒懒掀起眼帘,瞄了一眼梅长苏,“更何况,美人儿大都知情知趣,哪个会像你这样气人?”梅长苏沉吟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飞流。上次不就气得你和他冷战?”蔺晨眼里的嫌弃简直要化为实质,“飞流还是个孩子好吗?梅,宗,主!”梅长苏掩唇轻轻咳了两声,“不小了,自你把他捡回来,差不多已有两年了罢?是个少年了。”说罢,也不等蔺晨反应,径自推门走出书房。蔺晨在屋里,对着剩下的半盘点心也没了胃口,干脆也起身走了出去。
      屋外。梅长苏正在对门口侍候着的小五吩咐些什么,蔺晨走近,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来,“这封信很重要。你带着它去金陵,进了城门在附近找到一家门匾上有飞鸽纹样的客栈,对,就是信封上这样的飞鸽。到时候,会有人带着你去找一位叫十三的乐师,他很有名气,曾给宫中某位贵人教过琴。见到这位十三先生后,你将这信交给他,他会知道怎么做。至于你以后的任务,就是服从这位十三先生的安排。明白了吗?”小五直直跪下,抬头眼泪汪汪道,“奴婢只想侍奉宗主,以报宗主救命之恩!求宗主不要赶走奴婢,奴婢……奴婢做什么都可以!洗衣做饭,洒扫庭除,求宗主不要赶走小五!”
      梅长苏长叹一声,弯腰准备将她扶起,不料这姑娘跪得很稳,他气力又弱,一时竟扶不起来。他柔声道,“你先起来。”小五怯怯摇头,素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精致眉眼间有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唇瓣被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叫人心生怜意。见她执意跪着,梅长苏也不再强求,一撩长衫下摆蹲下与她平视,声音很稳,很坚决,“小五,你是个机灵的姑娘。对我来说,更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手下而不是侍女。你知道,我有些不得不去做的事情,那是我哪怕拼了命也要去完成的愿望。你能帮我的地方有很多,可以这么说,有些事情,非你不可。你……愿意帮我吗?”
       透过模糊泪眼,小五能看到梅长苏清俊的轮廓,苍白的肤色,以及眼眶部位的青黑。她抹抹泪,清楚看见对方眼中的坚决,以及一抹期待,狠狠点下头,“我愿意!只要宗主不是因为想丢掉小五才把小五送走,哪怕要奴婢上刀山奴婢也愿意!”梅长苏起身,勾出一个微笑,犹如三月春风般柔和,像平日里对待飞流的那样揉揉对方的头发,“傻丫头。该自称属下了。此去千里,路上危险重重,起来吧,早些歇着。过两天,我找人送你去京城。”
       小五声音还带点哽咽,却仍然不愿意起来。她重重叩头,“属下请宗主赐名!”梅长苏沉吟许久,“今后你跟着十三先生,势必要进乐坊。便叫宫羽吧,五音首尾,你之前的一切我已经拜托琅琊阁抹去,这名字,算是唯一的念想了。”她又重新叩首,“宫羽谢宗主赐名!”这次,她顺着梅长苏伸手的力道站了起来,看见自己衣裙上的灰土,不好意思地微微红脸,低头告退,回房整理仪容。蔺晨倚着柱子,抄着手感慨,“好好一个美人儿,被你弄哭了。你可真不懂怜香惜玉。”一边说还一边摇头,十足十的浪荡子的样子。梅长苏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理都不理他,转身回房休息。
        “哎……”蔺晨也不恼,只是笑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叹气叹得意味深长,“就这么把自己的一朵桃花送走了,还真是……对某人情深意重啊。”
        日光晴好。他就这么抄着手,顺着回廊游荡,回过神来,却发现已经站在了飞流的房门口。看着日头估算了下时间,觉得他应当是在午休,刚准备离开,脚步却突然顿住。随身这几日天天都能见到飞流,但两人的交流实在少得可怜,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心中什么时候对和小飞流亲近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逃避。不对,这状态不太对。想到哪出是哪出的蔺少阁主果断转身,推开飞流的房门,找到了头埋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的飞流。
        轻手轻脚地在床头坐下,帮飞流把长牙舞爪的姿势摆得稍微乖巧些,有拉起被子盖在它该在的地方,他静静托腮看着睡得正香的少年。记忆里苍白消瘦的脸颊,现在已经变得红润,还有些软肉,很好捏;长睫似羽,闭得很紧的双目一睁开便是明亮有神,仿佛天上的寒星落了进去。本来瘦弱的躯体开始抽条,骨骼覆上了薄薄的肌肉,精瘦有力,线条还很好看。就像长苏说的,已经不是个孩童,早已是个少年。他起了几分恶作剧的心思,捏住了少年高挺的鼻梁,少年梦中发出几声呓语,挥挥手拍掉了他作乱的爪子,可指尖的肌肤细腻而充满生机,叫他实在不舍得放开,索性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脸颊。飞流皱着眉,迷糊着睁了眼,看见是蔺晨,眼一闭头一歪又呼呼睡过去。蔺晨本来一直勾着的唇角扬开了更大的弧度,带着他自己都不可思议的专注,细细观察着床上的少年。良久,带着笑意,他也倚着床柱浅浅入眠。
        飞流醒来后,发现床头多了个人。对方脸上那抹那抹标志性的笑以及那身白得晃眼的衣裳让他有点迷糊,还没等他考虑清楚发生了什么,那个人带点调侃的熟悉声音就响起来,“小飞流,你这都睡了一下午了,还要睡?干脆以后叫你小猪算了。”飞流条件反射般回嘴,“才不是!”蔺晨故意板着脸,“又顶嘴!信不信我把你绑起来,放到房顶上去!”“哼!”飞流气鼓鼓地瞪着他,紧紧攥着被角不肯撒手。蔺晨噗嗤一声笑出来,捏上对方手感很好的脸颊,难得好心情地哄,“快起来,今日七夕,晚上城里有灯会,用过晚膳我带你出去玩。”飞流一骨碌翻身起来,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穿得乱七八糟,不过看上去倒是开心得很,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蔺晨,“真的!”蔺晨伸手帮他系好衣带,认真道,“自然是真的。”
         匆匆用过一碗素面,飞流就急不可耐地拉着蔺晨要出门。看得梅长苏一阵惊奇,“这是要去哪?飞流高兴成这样。”蔺晨笑看他一眼,“七夕看灯啊。怎么,梅大宗主现在连日子都不知道了?”梅长苏尴尬地揉揉衣角,“确实……最近忙得忘了。这样吧,黎纲!”他扬声唤道,“今日让盟中的弟兄都出去看灯会吧,不必守在这里了!”黎纲垂手应是,又为梅长苏拿来披风,殷勤地为他披上又目送梅长苏向蔺晨和飞流走去。
       看着梅长苏走到飞流旁边,要跟着他们一起去的模样,蔺晨有些不高兴,“我和飞流去看灯会,你去凑什么热闹!”梅长苏理直气壮地反瞪,“你能去,我怎么就不能去!”“就凭我不高兴!”梅长苏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讽刺,“幼稚。”又笑着问飞流,“苏哥哥和你们一起去,高兴吗?”飞流现在已经不止是兴奋了,他脸颊红扑扑的,眼里有快要溢出来的激动与期待,“开心!”随后就牵着梅长苏的衣袖,快步奔了出去。
       蔺晨悠悠跟在二人身后,随着他们一起走进那三千烟火,锦绣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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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情忘了吧?没有前情提要哈哈哈】
   当初说想要写个中篇,却写了这么长……感情线还没有展开,连苏宅NPC都没有集齐QAQ,我要加快进度!
   如果我打开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模式,直接写弹指一挥间到了十年之后,梅长苏入京,筹谋了翻案了出征了蔺流在一起了,最后结局了,你们会揍我吗?
    最后,谢谢私信催更的妹纸!亲亲抱抱举高高!【这个人很懒的如果断更了就来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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