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初怎么就认识了你

(一)
    林殊和蔺晨小时候只见过一次面,还是在六岁的时候。但两个半大小子一见面就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你住在规矩那么森严的地方,一定没有多少自由吧……见过美人姐姐吗?逛过庙会吗?吃过烤肉串儿吗?……什么?都没有?啧,你真可怜。”彼时蔺晨还是个一心模仿爹爹的熊孩子,穿着白衣披着头发摇着比自家父亲小一号的折扇,满眼同情地看着林殊。没多少世外高人的风范,倒是滑稽得不行。
    “你住在这么难走的山沟里,一定很穷吧?见过珐琅瓷器吗?吃过静姨做的点心吗?有其他颜色的衣服穿吗?没有吧!你好可怜啊!”林殊也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性子,当下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
   “哼!你连家门都未必能出!”
   “切!难道你就能随便下山!”
   蔺晨扬起头,得意洋洋道,“我当然可以!我爹爹最疼我!”
    林殊有样学样,头比他抬得更高,“我也可以!我母亲最宠我!”
   “有事找娘亲,你是不是娘娘腔!”
   “你是不是讨打!娘娘腔也比你这个没钱染衣服的穷酸鬼好!”
   “来啊,谁怕谁?”
  然后两个人就毫无章法地抱成一团开始扭打,林殊磕掉一颗门牙,蔺晨青了一圈眼眶。
    两个熊孩子被比完武的自家爹爹拎起来的时候,还在不服气地用眼神厮杀。蔺阁主笑呵呵地摸着胡子,“这两个孩子很有缘嘛!”
   蔺晨第一个不服气地嚷出来,“谁和他有缘!我巴不得不认识他!”林殊也吼出来,仿佛在和他比谁的声音更大,“对,我才不想认识他!”

(二)
   蔺老阁主去梅岭采药,却带回来一个白毛团子,身上有不少伤,还会喝人血。把团子扔给蔺晨照顾,老阁主就急忙闭关查医书。
   蔺晨觉得新奇,除了鸽子他还从来没养过活物,就把那个团子当成兔子逗。每天换药及送饭前,必然先拿根胡萝卜或者青菜在对方鼻子前面晃荡,玩够了才让人把饭食给他送上来。可惜团子不怎么理他。
   没关系,蔺少阁主自己就玩得很开心。甚至天天用自己的血去喂他,还乐此不疲。当然,他还试着把团子身上的毛给剃了,却发现对方抵死不从,最后只能无奈地拔下一撮毛,做了支笔,用起来还很顺手。
    待老阁主出关,他才知道这是个中了火寒之毒的重病号,还是曾经的冤家林殊。他嘿嘿笑了,又开始动心思乱折腾,把林殊用的伤药全部换成见效最快但最疼的一种,逼得对方每次看到他来上药的表情都似要去鬼门关前走一遭般壮烈。
   是以,当拔毒成功后,拆开绷带,林殊的第一句话是对蔺老阁主说的谢谢,第二句,是送给蔺晨的咆哮,“你大爷的!”
    蔺晨装模作样地叹口气,“真是无情。我怎么就认识你这么个小没良心的呢……”

(三)
   梅长苏名声不小。
   琅琊榜首,江左梅郎,以病弱之身号令天下豪杰,还曾与少林空无大师论经,畅聊三日未曾见败。其余诸事更是数不胜数,令人钦羡且折服。
   其实他这个榜首之位,是自己问蔺晨要的,毕竟扬名天下这一步对他的计划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当时蔺晨还笑说他脸皮厚,他白了那个浪荡公子一眼,丢下一句彼此彼此。
    琅琊阁知天下事。梅长苏辛苦筹谋这么些年,才有了如今的势力,最大的襄助,便是琅琊阁。什么密而不传的消息,英雄豪杰的资料,皇城金陵的动静,都来自琅琊阁飞来的信鸽,梅大宗主甚至连银子都不用付。
    蔺晨也曾在与梅长苏对弈的时候表达了自己的愤慨,“我说梅公子,梅宗主!我琅琊阁给你做了那么久的白工,你也不说有所表示?”梅长苏慢悠悠托起茶盏抿一口普洱,“你我知己,谈钱不是伤了感情?”
    蔺晨泄气,嫌弃地看了他半天,最后丢下一句,“我当初怎么认识你这狐狸。”

(四)
    梅长苏和蔺晨,也许真的应了老阁主的那一句“有缘分”,原本的知己之情在日夜相伴中慢慢变质,酿出了不一样的甜蜜滋味。
    两个都是聪明人,对这样的暧昧自然是察觉得清清楚楚。某日,蔺晨在给梅长苏把完脉后,脸色凝重地盯着梅长苏看。
   “怎么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把完脉都这个表情?”梅长苏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开口问。
   “你最近是不是胸闷气短,时常觉得喘不上来气?”
    “没有啊。”梅长苏满脸莫名其妙,他最近一直按时服药,没什么不对的症状。
    “不,你有。”蔺晨满脸笃定。
    “什……”话还没说半句,就被对方堵上了唇,用一个缠绵的亲吻。
    直到梅长苏快要窒息两人才分开,蔺晨满脸坏笑,“你看,这不就有了?”
    梅长苏瞪着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流氓!”
    蔺晨收了笑,难得的正经神态,“长苏,山有木兮木有枝……你,可知?”
    梅长苏静静看着他,良久,噗嗤一声笑出来,“愿举绣被而覆。”
    蔺晨满眼惊讶,“我以为……你不会答应。”以梅长苏的性格,应该不愿意拖累任何人,为了断了自己的念想,今日表白之后,他应该连做朋友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所以蔺晨才提前占了便宜,也算给自己一个安慰。
    “蔺晨……你可知,爱是什么样子?”
    “什么?”
     “就是明知身在地狱……也会忍不住想要和你一起。”
    蔺晨怔住,忽然,长叹一句,“哎……当初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个冤家!”
     “怎么,不满意?”
    蔺晨的笑意满得好像要从眼底露出来,“不,甘之如饴。”

(五)
   大梁与大渝之战,不过三月便大获全胜,全军欢庆。
    监军帐外,所有人都面色沉肃,双眼通红,死一般的寂静。
    帐内,只有蔺晨和梅长苏二人,连飞流都被赶了出去。
    “……”蔺晨沉默地为面色青白梅长苏施针,却越发绝望地发现对方的生机不断流逝,仿佛燃烧到了尽头的蜡烛,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熄灭。
   “……蔺晨,你可怨我?”
    “林监军说的什么话?在下怎么敢怨您。”
     梅长苏面色灰败,忍不住又呕出一口血,“……对不起,我,咳咳……”蔺晨忙急着为他顺气,“慢些,你慢些!”
    梅长苏反手紧紧扣住蔺晨五指,许是错觉,他的脸上竟然出现一抹潮红,眼里也有了些光彩,“这辈子有你在,我很开心……走的时候你也在,我很安心。当初我知道总有一日我们会是这样的结果,还是拖你进了泥沼,你……会不会怪我自私?”
   蔺晨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温柔地为梅长苏理了理鬓发,“是啊………你那么聪明,又那么狠心……”俯下身子,轻轻在梅长苏额上烙下一个吻,“可我不悔。从未后悔。”
    梅长苏面上也有了些笑意,“我也是。以后啊,你就带着飞流,去看看佛光……看看故人……还要去找顶针婆婆,讨几坛辣花生……要开心些……”
   蔺晨将他揽入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旋,哑声道,“好。”然后,慢慢感觉怀里的身体一点一点失去了温度,冰凉下去。
   “当初……怎么就认识了你……”
   是不是当初认识你,就花光了我此生所有的好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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