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伞】一定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对

#生贺。第三人称。
#爱老叶爱沐秋爱修伞。

 (1)

     他一脸深沉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思考着传说中最难寻找答案的哲学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在这里,却始终没有结果。他只能忧伤地抖抖叶子……抖不动。 

    谁让他现在是一盆仙人球,叶子早已退化成刺,头上还顶了一朵橙色的小花。

    他决定先观察一下周围环境————看样子是一间学生宿舍,陈设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室内只有两张床,绘图纸和工具被乱七八糟地丢得到处都是,还有不少衣物、软件编程的书籍、泡面盒之类,他旁边立着的那台电脑倒是难得的干净。他觉得自己的主人一定是一个生活习惯很不好的人,这让他郁闷地垂下花瓣,看起来蔫蔫的。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一个略有些邋遢的男生慢悠悠地走进来,指间还夹着一根烟,不知为何,那张嘲讽满满的脸有种让他想要一拳揍上去的冲动。男生嫌弃地看着周围的一地垃圾,“啧,怎么还不回来收拾,开个会能要多久,真是。”随即用脚尖拨开一条道,径直走向更乱的书桌边,坐下,开机,登游戏。

      他更蔫了,烟味熏得他很难受。

     “哟,苏小花,看来苏大大走之前没给你浇水?真不负责任。”听着这话,他一脸懵逼,excuse me?我明明摆在你的桌子上为什么你会想让别人来给我浇水?等等我也不想让你给我浇了我并不缺水你手边的易拉罐里装的是可乐请把它放下谢谢!

    ……最后还是被浇了一身可乐。他现在没有想要揍对方的冲动了,他想买一车可乐然后把对方淹进去。能淹死就最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一直死死瞪着那张嘲讽脸,顺便从对方随手拍在桌上的身份证里知道了他的名字,叶修。

    切,一定没有自己的好听。

(2)
    他一脸幽怨地躺在书桌上挺尸。视线所及之处还是昨天的那个房间,但这次他却不再是仙人球。

    他是那个鼠标。

    不知为何,他知道自己的型号是轻风七。电线连在他的脑袋上,挺起的部分是他的肚子,左键是他的左腿,右键是他的右腿。

     好的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两腿之间的……滚轮。是什么他一点也不想说。他不信神,但现在却无比诚恳地祈求神,请让他的主人今、天、不、要、碰、电、脑!

     显然不可能。昨天他就看明白了,他的主人不光是个游戏宅,还是个研究生程序猿。要说他能一天不碰电脑,那只有一种可能……停电。

      于是他绝望地看着对方开机,输密码,他想再垂死挣扎一下,于是奋力一滚,从书桌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去。对方连忙蹲下身子把他捡起来,修长好看的手指细细抚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连与电线的连接部位都没有放过。于是他身下的红色感应灯在被对方捡起的时候就默默亮起,越来越红,一直没熄灭过。

     “啧,别是真摔坏了吧,难得有个用得顺手的鼠标……这灯怎么还不灭?要是苏大大回来,非得念叨不可。”对方还在喃喃,但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听了,他在被翻来覆去地检查,前后翻滚加空中接连转体五周半。他在心里默默咆哮,住手好吗!我快要吐了!

    好不容易完完整整地被叶修放在桌上,他也不再作妖,老老实实地假装自己是一个并没有成精的鼠标。叶修刚准备点开荣耀的登录界面,却在犹豫几秒之后退了出来,低声嘀咕,“连boss都没人陪我抢了,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他面无表情。你有本事寂寞,有本事别点开连连看啊。啧,幼稚。

    于是今天也是全程懵逼的一天呢。不过……那个叶修三句话不离的苏大大是何方神圣?他难得的有点好奇。

 (3)
      今天醒来的时候,他就看到旁边有一张放大的睡颜。

      啧,这个角度看过去,还是有那么几分小英俊的。随即,他把这个想法丢到十万八千里以外。呵呵,叶修那个蠢家伙,连手机放在枕边会有辐射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英俊得起来。

     没错,今天他就是那个手机。

     叶修的指尖在通讯录上划过,悬停在“苏絮叨”这个名字上。犹豫半晌,才点了拨通。“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甜美却冰冷的女音让叶修烦躁地把手机重新锁回床头柜,“难得想要用一回手机,还这么不给哥面子,苏大大你行的,出去三天连个电话都不往回打。”

      翻来覆去换了几个睡姿,叶修忍不住重新把手机从抽屉里取出来,“这几天一定很忙吧……也许睡醒了会回拨过来?”他一脸妈的智障的表情看着那个黑眼圈快要浓成烟熏妆的叶修,少年啊,这么患得患失,失恋了?听哥一句话,真正喜欢你的人呢,是不会把你放这么久不理的……

      深沉还没装完,他就开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因无他,叶修开始刷QQ,登录的号是君莫笑,还关联着一叶之秋和秋木苏两个账号,每个号上都是99+。叶修的手指就这样灵巧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有好几次都准准地挠到了他的痒痒肉,偏偏还躲不得,简直心酸。

     拯救他的,是一通电话,来电显示是明晃晃的三字苏絮叨,还配着二哈头像。他就这样看着叶修一扫颓废的感觉,语气轻快地问候,“哟苏大大,那边该是晚上吧,想我了睡不着?”

    对面传来的却是一个温厚的男声,“请问你是……叶……嘲讽同学吗?”叶修翻身从床上坐起,“我是叶修,请问您哪位?这个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对面的声音有些局促,“啊,我是小苏这次参与的课题组的助教,和他一起去Y市开会的,我叫吴雪峰。因为小苏的通讯录里只有你和一个备注是橙橙小公主的联系人,我就只能先打给你……请问,你能联系得到小苏的家人吗?他出了点事……”

     他能感觉到正在握着他的人掌心渐渐渗出冷汗,无意识地紧紧攥紧手机,修长好看的双手上青筋暴凸,语气急切地发问,“我也算他的家人,他还好吗?”

      吴雪峰有些意外,不过也知道不是发问的时候,简单地交待了一下情况,“三天前小苏在这边出了车祸,现在人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医生说刚刚脱离生命危险,具体情况如何还需要观察……”叶修的声音几乎已经算得上是咆哮,“他现在人在哪里?!”

      对面一愣,还是利落地交待,“Y市XX医院。”随即电话被叶修挂断,明明是个四体不勤的宅男,却爆发出了过人的速度狂奔出门。

      被顺手摔在地上的他有点委屈,还有点鼻酸。

 (4)

     他觉得今天的自己真是帅炸了。

     昨晚叶修一夜未归,他只能孤零零地在地上躺了一夜,今早睁眼时发现,自己变成了桌上摆着的蓝牙耳机。精致小巧,外观时尚。他对自己现在的外形很满意,他带点得意地想,能挑中自己的人,也必然是眼光过人。今早叶修带着一脸倦容回来,匆匆进洗手间洗漱一番,随手抓起桌子上的钱包和耳机,又匆匆出了门。

     楼下站着一个温柔美丽的姑娘,和叶修一样,眼底遍布血丝,双眼红肿,神色倦怠,莫名其妙地,他有点心疼。“叶修哥,你东西收拾好了吗?”叶修揉揉她的头发,“都准备好了。走吧沐橙,别一会你哥醒来看见身边没有人陪着,他会念叨我很久的。”姑娘弯弯唇角,“那我一定帮着哥哥。”叶修点了一根烟,面容模糊在烟雾之后,“别啊沐橙,哥现在好不容易领先苏大大那么几百局,要是你帮他的话,我想赢就得费点力气了啊。”姑娘噗嗤一声笑出来,揉揉发红的眼圈,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你就吹吧。他摆了张没人能看出来的不屑脸,在心底默默吐槽。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叶修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朵上挂着耳机,转头看着车窗外怔怔出神。耳机里传来的曲子他全部都喜欢,跟着陶醉了一会儿,忽然瞄到了窗上的倒影,叶修眼神让他心里有点儿空,仿佛在油锅上平煎,滋滋作响。

      刚巧,现在放的歌,是一首略显悲切的纯音乐。难过时候怎么能听这个?他壮着胆子心念一转,耳机里响起激昂鼓点,可惜 叶修还是没有丝毫反应,好像神游去了另一个世界。他有点儿泄气,看着叶修这么难过,自己的心脏好像和他关在一处,一样沉重,一样悲伤。鬼使神差地,他轻轻开口,“别难过……”

      叶修蓦然回神,“谁在说话?”邻座的苏沐橙投来诧异的目光。他没想到叶修能听到,被吓得不敢再开口,本来动听的音乐突然变成了杂乱的电流声,一如他现在纠结烦躁的内心。叶修皱眉,“坏了吗?”随手就把耳机往背包里一塞,继续扭头发他的呆。

    又被关小黑屋了啊,他后知后觉地想,真是,白瞎了我今天变得这么帅气。

(5)

     随着这几天的观察,他百分百确定叶修就是个宅男。在他的认知里,宅男的衣柜里应该是T恤占据了半壁江山,最多有那么一两件衬衫。可没想到,叶修的衣柜里竟然还有几套正装,剪裁做工,一看就是上上品。

    身为一条银蓝色的领带,他现在被绕在一件黑色西服的衣架上,动都不敢动,生怕坠下去。衣柜门大开,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伸进来取出了上面挂着领带的这件西装——是叶修,身穿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收拾得服帖整齐神色严肃眼神冷冽的叶修。

   这什么鬼??!!他一脸震惊,是不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对?他就这样一脸懵逼地看着叶修换上西服打好领带,还套上一双看上去就很高端的皮鞋,甚至,加了一件帅气的风衣当外套。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昨天那个被叶修唤作沐橙的姑娘。"叶修哥,你好了吗?"叶修拉开门,看见门外的沐橙也是西装衬衫A字裙,头发挽起,还化了淡妆。这是什么情况?他有点方。

   "叶修哥,今天是荣耀创意设计大赛的决赛了,你……准备好了吗?"叶修扬扬手里银色的U盘,"千机可是你哥和我努力了这么就才做成的心血之作。放心吧,我会把奖杯带回来,就放你哥床头,等他醒来,让他好好遗憾把这么重要的场合给睡过去。”

       沐橙还是有点担心的样子,“可你和哥哥准备了那么久……我对千机并不了解,上场答辩时只能帮你放映一下PPT,这样没关系吗?”

      叶修点燃一支烟,唇角勾起,"你哥和我的实力,你还不了解?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更何况,"他压低声音,"怎么会输呢?"

    沐橙惊呼,"叶修哥,烟灰掉在你领带上了!呀,都烫黑了!"

    叶修扶额,"……我回去换,沐橙,记得别告诉你哥。"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叶修随手丢在椅背上,混蛋哥也很想去好吗!就这样把我丢下真的大丈夫吗!!!

     然后叶修又是一夜未归。他兴致缺缺地表示,哦,大概是拿着奖杯去Y市医院献宝了吧。

(6)

     昨天看到的那个精英男好像是他的幻觉,因为今天一大早,叶修就又变成了那个宅男叶修。不修边幅,黑眼圈眼袋浮肿痘痘全部挤在他那张有点虚胖的脸上,要多憔悴就有多憔悴。

    他眼睁睁地看着叶修摇摇晃晃地进屋,随即就把自己摔进了床铺里,睡了个天昏地暗。等隔壁魏琛来敲门叫他一起上课时,他挣扎着喊一声,”代我答个到!“就又重新窝了回去。

    哎不对,自己怎么会知道门口的大叔音叫魏琛?他很奇怪,这几天自己脑袋里冒出来的奇怪念头越来越多,让他有点在意。于是等到正午叶修一觉睡醒的时候,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叶修走进洗手间随便抹了把脸,摸摸饿扁的肚子,径直向他走来。他脑海里顿时飘起一行黑体加粗下划线的"完蛋,吾命休矣"……没办法,谁让他是整间屋子里最后一桶泡面,红烧牛肉味的。

     叶修一来就剥掉他身上的衣服(塑料包装),不顾他绝望的呐喊扯开上盖,撒调料注热水的动作一气呵成。他被烫得眼泪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却被叶修当成不小心溅出的水珠,随手扯了一张纸巾来抹掉。
 
     好不容易,他适应了这样的高温,在热水里舒展开自己的身体,叶修却又拿着塑料叉子过来准备开饭。"我去,你住手啊!!!"看着对方逐渐逼近的唇齿,想象到自己即将被碎尸万段的惨状,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7)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还是那碗泡面。全身上下多处地方传来灼烧感,所有骨骼与肌肉好像被打碎重铸,脑袋里混混沌沌,闪现出许多记忆碎片,却无论如何都连贯不起来。

   一个字,疼。

   不过这样的世界倒是很熟悉,好像他之前一直是用这样的视角观察世界,而病床边那个坐着打瞌睡,脑袋还一点一点的人,看起来也无比眼熟。甚至桌上除了鲜花水果点心之外摆着的那个奖杯,他好像也在哪里见过。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惊醒了那个病床边的人。对方大概是没睡醒,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他也一脸茫然地望回去——脸上的红印还清晰可见。

    对方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按下呼叫铃,"医生,520床病人醒了!"又转头别别扭扭地问他,"苏大大你舍得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实话说,他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叶修看他不说话,也有点慌,”苏沐秋你是不是被撞傻了?!“

    仿佛钥匙终于找到了对的锁眼,一瞬间,记忆全部回笼。看着紧张的叶修,苏沐秋笑出声来,"叶修嘛,我当然记得。"

   叶修松了口气,"记得你不说话?好玩吗!"

    苏沐秋毫无诚意地道歉。"抱歉啊,只是睡迷糊了而已。做了个很有趣的梦呢。"

   "什么?"

   "没什么。"

    "别是真傻了吧孩子?"

  "不说这个,叶修,你最近浇花了吗?我放你桌上的那盆。"

  "那也叫花?"

  "上次送你的鼠标还好用吧?"

  "……当然?"

  "你最近是不是又没有用手机?好歹情侣款啊叶大大。"

  "……所以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来的?"

  "我耳机呢?我想听歌。"

  "那是我的生日礼物!"

  "寝室里泡面还有吗?我想吃,我爱红烧牛肉,红烧牛肉使我快乐。"

  "痊愈之前,想都别想。"

  "叶修。"

  "嗯?"

  "我一直在。"

   病房外,示意医生等一会儿再进去的苏沐橙微笑着看着她的两个哥哥。

    还是让他们先把智商捡回来吧。

——————————————————end

有匪君子(二十五)

(一)、
飞流日记

   今天,第一天。琅琊山下面。
   去,集市。好玩。想苏哥哥。
   买了马。没我跑得快。

   今天,江旁边。好多水。
   不好玩。坏人,很开心。念诗,不懂。
【蔺晨批注】:小飞流,听蔺晨哥哥的,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不会写来问我,写多少都行。然后咱们把条子送给你苏哥哥,让他干眼馋。还有,我那叫临江赋诗,你以后……算了,不懂也没关系,我懂就是。
    飞流磕磕绊绊认了一半字,随即气恼地一摔笔。撇着嘴跑出去折腾客栈后院的黑犬幼崽。蔺晨好脾气地拾起纸笔,圈去错字,加上批注,拿去飞流眼前晃了一圈后,用蜡封好,放出了信鸽。
    当晚蔺晨以甜瓜为诱饵要求飞流再写一篇,并拒绝被称呼为坏人。收获手腕上牙印一个,甜瓜被飞流抢去。

(二)、
飞流日记

   江,南。
   鸽子来了。抓起来。
【蔺晨批注】:飞流!说了多少次不许再动我的鸽子!不许!
    飞流看完后,雪白的宣纸上多了一个丑极了的鬼脸。
     蔺晨悄悄把纸藏了起来,不好意思寄给梅长苏。当晚飞流坚持要吃烤乳鸽,被蔺晨武力镇压。

(三)、
飞流日记
拾肆
   苏哥哥要来。开心。
   果子好吃。坏人,买一点。不够。
   他没吃。留一个。
【蔺晨批注】:你苏哥哥看你写了这么久的游记,终于忍不住了。接下来就在廊州周围逛逛吧,反正这边也玩得差不多了。 还知道给你蔺晨哥哥留一个,不错,没白疼你。
    当晚,飞流因吃太多李子而腹泻不止。蔺晨气得半月没给他买零嘴。不过飞流觉得无所谓,之前买的还没有吃完。

(四)、
飞流日记
廿伍
   苏哥哥,到了。在,咳嗽。
   要去,吃佛斋,看佛光。
   没有肉。
……
肆拾
   辣。再不吃花生。婆婆很好,给新衣服。
   坏人在笑。讨厌。打不过。
【蔺晨批注】哟我说飞流啊,我说你小子怎么总往书房跑呢,敢情早就不用给你苏哥哥回信了你还在写?还藏得这么严实,要不是我来翻都没发现。啧,这么久了还是这一手破字,你苏哥哥不是早就让你练字吗?
【梅长苏回复】:不问自取是为盗。当罚。还有,飞流的字早已好看很多。
     看着飞流委委屈屈地扯着几页纸走进书房,梅长苏放下手中书卷,帮他理了理发带,"怎么了飞流?"旋即接过纸页翻了翻,摇头笑道,"这蔺晨,当真是……"看着飞流沮丧的神色柔声安抚,"飞流你看,现在已经写得比往日长些了,字迹也整洁不少,你蔺晨哥哥只是逗你玩的,别理他。日后继续写,就当做功课了,嗯?"
     飞流闷闷点头,"哦。"看起来仍是兴致不高的样子。梅长苏想了想,吩咐吉婶今日晚膳不必准备蔺晨的份。
     于是蔺晨带着飞流翻墙出去吃了顿夜宵。

(五)、
飞流日记
伍柒
   回廊州。还想玩。
   坏人说等过年。
【蔺晨批注】:过年可热闹了,蔺晨哥哥带你去玩。说话算话。
【梅长苏回复】:想去柳州看看。
【蔺晨批注】:谁管你,我在和飞流说!
伍捌
   柳州!
【蔺晨批注】:……依你就是。
     柳州之行,终因梅长苏重病卧床而未能启程。作为补偿,来年入夏梅长苏身体稍好时,蔺晨带着二人再次参加武林大会,此次江左盟扬威武林,一时间风头无两,在江左十四州的威信,也彻底树立。
    

(六)、
飞流日记
叁佰陆拾柒
   苏哥哥又在睡。好久。
   坏人,去请老头,扛回来。治不好,还在睡。坏人,回去翻书。
   起床!去看佛光!

   梅长苏醒后,盯着青缎银纹的床帐看了良久。久到上面绣的吉祥消灾莲花纹似乎都开谢了一个轮回。
   有什么人端着泛着酸苦味道的药汁进来,顺便给他把脉。他蓦然回神,惊讶地发现床边坐了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忙不迭地就要起身,被对方按住,只得倚在床榻上白着一张脸问安,"晏大夫,您是什么时候到的?盟中招待可周?"
    晏大夫气呼呼地把他塞回被子里,"你给我好好躺着!还不是那个后生,自己治不好你,只得将老夫请来做个救兵。"他只字不提是怎么被蔺晨一把扛到了江左盟,也不提这些日子的辛劳,只瞪圆了一双眼睛问梅长苏,"你看看你,你是怎么把自己作践成这样的!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保养!"梅长苏陪笑,"我这不是……盟中事务冗杂么……"晏大夫简直要把胡子也一并竖起来,"成,那老夫就住你这江左盟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你这江左盟事务究竟有多忙!吃药!"
    梅长苏皱着脸灌下一晚药,又冲着晏大夫卖乖,"那可就这么定了!晏大夫,能有您这样一大神医入我江左盟,可是晚辈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七)、
飞流日记
伍佰壹拾叁
    最近,盟里,好多人。
    苏哥哥好忙。不睡觉。
    陪他。
……
伍佰贰拾壹
   晏大夫,骂人。
   坏人,跟着骂。
   坏。摔杯子。
【蔺晨批注】:小飞流,下次你苏哥哥再不睡觉,别管他怎么说,熄灯把他拖上床!你看着他睡!
    "太子一党和誉王一党在朝堂上明争暗斗,六部官员也尽皆站了队,清流一脉几乎毫无喘息空间。这种时候,情报尤其重要,他们的把柄便是我们的机会,切莫疏忽大意,露了行迹。下次述职,你便不必千里迢迢赶回廊州,托人传封密信回来便是。好了,你先去歇着吧,歇好了马上回京。"梅长苏呷了口清茶,不顾宫羽蓦然褪去红晕变得苍白的面色,挥手让她退下。
    "啧啧啧,落花有情,你这流水当真无意?"蔺晨笑眯眯地把玩着棋子,对着棋谱摆了满盘,很是自得其乐。梅长苏揉揉额角,理都不理他,马上又开始处理下一份密报。
     蔺晨也不扰他,又对着棋谱,看得兴致勃勃。余光瞄着墙角的更漏。盏茶时分后,他轻巧落下一枚黑子,扭头告诉梅长苏,"时间到。快去喝药,喝完药早些歇着。"梅长苏看看窗外才开始发暗的天色叹气,"说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你们看我倒是比天牢里看管钦犯还要严格些。"蔺晨不满,"早上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饭后一个时辰,三个时辰还不够你处理事务?还是晏大夫吹胡子瞪眼你看得开心些?"
     飞流端着药走进来,得到蔺晨一句赞许,"时间卡得真准。"

(八)、
飞流日记
伍佰叁拾玖
    苏哥哥,不乖。天天看书。总出门。不睡觉。
    来的人好多,都找他。
    想打出去。
……
伍佰肆拾肆
    坏人,和苏哥哥,吵架!苏哥哥不对,他不乖。
    坏人说要走。在收拾东西。
    把他包藏起来。
【蔺晨批注】:小飞流,下次藏东西,你可以换个地方。别什么都放在你那个装玩具的宝贝匣子里,一找就找得到。还有,糖和点心也不许往里放!你看看你的日记我的包袱上面,全是酥皮渣子!
     我走以后,看好你苏哥哥。有什么事放只鸽子找我。
     你自己也要听话,知道吗?不然我下次见你,就点了你的穴,扔到房顶上,罚你晒太阳!

     半个月前梅长苏又晕了一次,整整三天没下床。
     稍稍恢复一些,他就不要命般开始做事,整夜整夜推演,筹谋,眼里的沉郁让蔺晨看了都忍不住心惊。在多次劝说他休息却被敷衍后,争吵成了必然。
      "说了多少次报仇这种事急不得慢慢来,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个人样子,你还把自己当人吗!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熬!你到底在急什么!"
      "就因为我快撑不住了,所以才不能再拖下去。"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撑多久?!"
      "照你这样下去,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梅大宗主以为我是什么,大罗金仙吗?一次一次都能把你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蔺晨……"梅长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坚持依旧,还多了分恳求的味道,"别拦着我好吗?"
        蔺晨一口气哽在喉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最终摔门而去。

(九)、
飞流日记
伍佰伍拾
   坏人不在。没有鸽子。
……
伍佰捌拾壹
   没有事做。无聊。写信给坏人,没有回。
   他不回来。没人抓我。不好玩。
……
伍佰捌拾柒
   和萧,去金陵。跟着苏哥哥。
   收拾东西。坏人来了。他不去。好。

    蔺晨窝在琅琊阁三个月。
    虽然还在生气,但他也知道,这件事,他拦不得梅长苏,任何人都没那个资格。
    所以太子和誉王派人来的时候,即使不愿,他还是写下了梅长苏事先交代好的麒麟才子得之可得天下,顺便在心里嘲笑一下那人的厚脸皮。
    但当宁国侯府二公子萧景睿携言府公子言豫津住进江左盟的消息传来时,还是有一股怒火漫上心间。沉着脸将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还是去药房取了瓶药,揣在怀里,便赶去了廊州。
    他的友人要去赴一场恶宴,他知道,他拦不住。但终归,得帮着做些什么。

(十)、
飞流日记
陆佰
  准备出发。
  苏哥哥说,去金陵,不能再写。要谨慎。
  要把之前的都烧掉。

   车马早已上路。飞流房里的炭盆,余温还没有冷。

——————————————————tbc
   明天生日+考试,更一发攒人品。
   我一直在纠结,这种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的格式,会不会太乱?
基本上是日记+批注+正文这样。哪里乱了请各位指出,我再改。
   下一更就是翻案以后了,可能和原剧走向不太一样,因为我想给苏哥哥一个he……
   考试周请假,么么哒~

【修伞】生贺填词第二弹:奇妙的副本

   依旧伞哥存活设定,全程糖。
   放飞自我的产物,我已经在魔性的道路上狂奔,回不了头了。
   没问题的话,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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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清早起床睡意浓,睡眼尚迷蒙;
  我忽然想起今日里,荣耀有活动;
  一巴掌拍醒叶不修,说副本碰头;
  谁知他压根没睡醒,竟然上错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噫嘻嘻嘻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
  哎嘿嘿嘿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
 
  我匆匆赶到副本口,见他已来到;
  你看那忧郁小猫猫,婷婷又袅袅;
  可惜那叶修一开口,意境全没了;
  他拎着圣杖当战矛,还说变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噫嘻嘻嘻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
  哎嘿嘿嘿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

  他闭着眼睛在打盹,睡衣没换掉;
  还以为用着散人号,往怪堆里跑;
  我辛苦把BOSS推倒,他早躺尸了;
  可惜啊材料没爆到,装备耐久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噫嘻嘻嘻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
  哎嘿嘿嘿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

  他头上呆毛不再翘,看来睡醒了;
  我指着数据对他说,这次我赢了;
  他看起来一脸懵逼,我哈哈大笑;
  他说你下次有本事,别用君莫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噫嘻嘻嘻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
  哎嘿嘿嘿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

【修伞】生贺填词

    脑洞之作,可能有毒。
    设定伞哥未亡,全程糖,糖,糖。
    原曲应该都看得出来吧?小苹果。
    没有问题的话,let's go.
—————————————————— 4
苏:又快要到你生日
     祝福语太没意思
     唱首歌来表示表示
叶:哎呦沐秋真是你
     哥还以为被附体
     今天太阳哪边升起
苏:卧槽老叶你能不能稍微要点脸
     平时嘲讽就算今天嘴还这么欠
叶:呵呵怪我明明是你画风变成谜
     脸色通红我说真是    像!个!少!女!
苏:好吧偏题都是我的锅 
     今天只是想为你庆贺
     咱俩的枪矛可是最佳组合
     燃起这荣耀的火   火火火火火
叶:沐秋大大这还用你说
     并肩作战十年也不多
     虽然和哥相比还 差得远呢
     你的天赋也很出色

苏:把你捡回家里面
     只因为看得顺眼
     转眼已经这么多年
叶:当初逃家逃太远
      一摸口袋快没钱
      还好能够和你遇见
苏:就算肉麻也还得说 有你在身边
      默契双核同创荣耀 我毕生所愿
叶:突然这么煽情真的没在大冒险?
      一叶之秋木苏还能 再!战!十!年!
苏:我们实在是太过契合
     冠军再拿都不嫌多
     至于亚军那就送给张佳乐
     反正有你来背锅  锅锅锅锅锅
叶:我去老苏你又来坑我
     哥是脸T皮却很脆的
     先把连胜记录给 打破再说
     快来BOSS要刷新了

苏:叶修你快把烟给灭了
     明明刚才还有在咳
     沐橙快过来了 饭我还没做
     算了先抢BOSS再说   说说说说说
叶:好了沐秋你别再瞪我
     这次材料想要些什么
     祝福的心意我都收到了
     我们的故事还很长呢。

苏沐秋:叶修你别得意!最后一击这次肯定是我的!
叶修:呵呵,苏大大,再修炼个几十年吧。
围观群众:对不起,不是很懂你们这一边吵架一边打配合的画风。妈的要瞎。【冷漠.jpg

有匪君子(二十四)

    蔺晨最近很烦恼。
   身为琅琊阁少阁主,江湖上排得上号的青年俊彦,文武双全的风流儒侠,他向来以红颜遍天下而自傲——尽管大部分都是把酒谈笑的点头之交,如陪酒的歌姬一类,连他身都未必近得,可他坚持那也算与他神交的红颜知己之一——可现在他迫切希望离所有女子越远越好,最好江湖不见。
    因为他被逼婚了,始作俑者是他那个心血来潮突然回了琅琊阁的老爹。他抖着花白胡子,抱着厚厚一摞卷轴来让蔺晨挑选,里面的全部是他认为宜室宜家的好姑娘。
    蔺晨只能趁他一个不注意,落荒而逃。
    然而这也并没有什么用。毕竟再怎么跑,最后也得回去受刑的。蔺晨随便在山林里找了棵枝干结实的树,寻了个能躺人的树桠,纵身一跃就窝了上去,安安稳稳闭上眼睛。白衣翩然,仿佛这林中常来栖足的信鸽,潇洒倜傥得很。
    浅金色的日光透过层层枝叶,投下几枚小小光斑,山间微风拂过,带着林木特有的清爽味道,不知不觉,蔺晨就这样睡了过去。直到夕阳西沉,漫天绯霞灿灿灼灼,林间盘旋的雀儿也归了巢,这动静才将他吵醒。
    偷偷摸摸从后院翻墙进了琅琊阁,天幕早已漆黑一片,弦月半隐,星辉烁烁。熟门熟路拐进厨房,正在洗碗的婶子在围兜上擦擦手,有些局促地问安,"少阁主……""嘘——"蔺晨食指抵唇,示意对方声量放小些,这才开口问,"可还有饭食?"那婶子憨憨地摇摇头,"阁主吩咐,不能给您留饭……"蔺晨点点头,有些遗憾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大方,将吉婶给了江左盟,闹得现在连口热饭都没有。如果吉婶在的话,无论他爹说什么,起码会给他留碗粉子蛋。蔺晨一脸无奈,"成,那您继续忙,我先回房了。"说着转身迈步,欲回房歇息。
     "少阁主!"出乎他意料的,对方开口把他给叫住,他有点意外,略略偏头问道,"婶子,还有什么事?"体态有些臃肿的妇人笑了笑,眼里带点狡黠,像发现自家最淘气的小辈的恶作剧,"我记得,飞流那孩子,晚上似乎没吃饱,用过晚膳后端了碟桂花糕才回房。"蔺晨瞬间明了,嘴角的弧度控制不住地上勾,匆匆回了句多谢就掠出了后厨。
      本来是准备往飞流的房里去,蔺晨却突然转向,回了自己寝居。果不其然,房内未点灯,但内间的桌上,却趴着一团黑影,手边还有一碟被纱网罩起来的糕点。蔺晨索性也不点燃灯烛,就着壶中冷茶将一碟糕点扫荡干净,动作不慢,声音却很小。
     只是这点动作,足以惊醒飞流。少年揉揉眼睛,迷茫地看了一眼周围,见蔺晨吃得开心,不禁开口,"灯?"
     蔺晨慢条斯理咽下口中糕点,摇头,"不忙着开。"飞流点点头,乖乖坐在原地,反正窗扇大开,就着映进来的月华,他也能看得很清楚。待蔺晨吃完,他才开口发问,"去了,哪里?"
     蔺晨笑眯眯地揉揉他的头发,"去后山睡了一觉。今天我爹有没有发脾气?"飞流狠狠点头,看起来犹有余悸,"很厉害!要打你!"一双眸子望过来,清澈闪亮,叫人能将里面盛着的担忧看个通透。蔺晨单手支着脑袋,含笑看着对面有点着急的少年,看够了才悠悠开口,"别担心,他还指望着我去成亲的,若是新郎官被揍得鼻青脸肿不能见人,那乐子可就大了。放心吧,他不会揍我的。"揉揉鼻子,又补上一句,"应该不会。"
    飞流看起来一头雾水,"成亲?"蔺晨随口答,"是啊,成亲。就像上次你看到的,县衙里的那个小捕头和他隔壁住的那个姑娘一样,拜过天地就算成亲了,以后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飞流眼睛亮亮的,伸手来扯他的袖子,"我和苏哥哥!也要在一起!"蔺晨撇撇嘴,"那可不行,你苏哥哥有喜欢的人的,成亲要和自己喜欢的人才可以。"
    飞流安静下来。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才问,"你,喜欢?"蔺晨摊手,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我可还没有喜欢的人呢就被逼着成亲……"忽然弹腰坐起,"小飞流,不如我们跑吧?""去,哪里?"蔺晨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走到哪里算哪里,随便去哪里,累了就睡,醒了就玩,路上看到什么好吃的,也可以犒劳一下自己……怎么样,走不走?"
      飞流本来想拒绝,他还要保护苏哥哥,可看着蔺晨期待的表情,他却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下一秒,他就被拦腰带起,蔺晨直接用轻功,带着他掠出屋,轻巧地离开了琅琊阁。飞流有些疑惑,"这么,快?"蔺晨朗笑,"对,就是要说走就走!"
      笑声惊起月下飞鸟无数。二人足踏绿浪,向着远方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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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月下私奔。
    深夜发糖,来夸我来夸我~

有匪君子(二十三)

      春去秋来,转眼便是九九重阳。云游天下仗剑逍遥顺便给故人之子找找药的蔺老阁主,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在琅琊山还丢了一个儿子并一份产业,难得心血来潮想回来看看。
       彼时蔺晨还在江左盟里窝着,收到飞鸽传书以后托腮想想,连梅长苏带飞流全部打包扔上马车,带回了琅琊阁,准备让他爹再给诊诊。黎纲和甄平对这个任性的少阁主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一个委委屈屈地留守廊州,一个快马赶上准备去陪着自家宗主。
       蔺老阁主回山时,看到山门下一字排开前来迎接的阵仗,还着实吃了一惊。他摸着胡须连连笑叹,有梅长苏看着,蔺晨这混小子当真是长进不少。梅长苏垂眼笑得羞涩,蔺晨倒是倚着树干叼着草叶没脸没皮地说,"您儿子我可是天字第一等孝顺!"蔺老阁主笑眯眯地没有反驳,准备上山时看到旁边的马车和行李面色一变,"看这样子你们倒是没准备来接我,只是山门口恰好遇到?"蔺晨望天不语,见自家爹面色实在不好,脚底抹油马上开溜。蔺老阁主气急,追上去就准备打,二人身影倒是很快消失在山林中间。
       "打架?帮忙?"飞流望向梅长苏,眼里是掩不住的兴致勃勃。看蔺晨吃瘪,梅长苏笑得开心,揉揉飞流脑袋,"不用急,他们只是想找个理由打一架而已。你要是上去帮着蔺伯伯揍你蔺晨哥哥,过后他怕是要跟你闹。"飞流鼓着脸颊噘着嘴,伸手理好发带,如今他也到了注意形象的年纪,身量抽长,正是个挺拔而清俊的少年郎,"帮,坏人。"梅长苏帮着他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笑道,"若是你蔺晨哥哥听到你想去帮他,定然开心得想上天。不过蔺伯伯是长辈,不可以对长辈动手。"飞流有些不甘愿,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姜自然是老的辣。晚上蔺少阁主出现在饭桌上时,脸上的淤青证明了他和自己爹爹之间的差距。他一路拿折扇挡着脸,饶是如此,也还是引来了不少围观看笑话的仆役童子,一拨一拨聚集在他周围发出吃吃的笑声,又相继被他难得凌厉的眼神赶走。飞流看着他这副神态,跪坐在梅长苏旁边偷偷憋笑,又记挂着梅长苏那句不能在长辈面前失仪的要求不敢笑出声。蔺晨认输般长叹一口气,撤下扇子,扶额挥手,"想笑便笑!小没良心的,仔细我把你带到后山去让你和老虎放在一起!"飞流骄傲地扬起头,"飞流不怕!老虎,能打!"梅长苏也护着飞流,扔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你莫吓他。"蔺晨看着缩在梅长苏身后偷偷给他做鬼脸的飞流,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自家老爹又在主位上轻咳一声,"仪态!"只能低声嘟囔几句不和你们计较之类,规规整整跪坐好。
       盘中羹汤已尽,杯盏尽收,蔺晨才想起来发问,"爹,你不是之前还说在南海,怎么突然回来了?"蔺老阁主漫不经心地探指摸上梅长苏的腕脉,双目似阖非阖,敷衍道,"想回来便回来了。"蔺晨撇撇嘴,没形没状地歪倒,"得了吧,你早在外面待惯了,没什么事你才懒得回来。"蔺老阁主睁眼,微微颔首示意梅长苏无甚大碍,随即目光转向蔺晨,恨铁不成钢道,"还不是因为你太不争气!一把年纪了还没个正形,成天吊儿郎当,剑术没练好,连个儿媳妇也没给我讨回来!这么多日子都让你给混过去了?"蔺晨直接在软垫上一躺,捂住耳朵道,"我不管,我不听,我今年才三岁,你别和我说这些!"
       这一招蒋蔺老阁主杀了个措手不及,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回过神,才开口怒斥,"还不起来!这样像什么样子!"蔺晨朝他爹抛了个媚眼,"天下这么多美人儿……""那也是别人家的!""儿子还年轻……""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你都出生了!"蔺晨故作忧愁地叹一口气,"我也很想早些成家。可话是这么说,爹你让我娶的那些姑娘,我一个都不喜欢。"
       蔺老阁主冷哼一声,"那就去寻个你喜欢的回来!"蔺晨笑眯眯回嘴,"可我现在最喜欢飞流啊,"又转头看向正不明所以的飞流,"小飞流啊,以后你就一直陪着蔺晨哥哥好不好?顺便带上你苏哥哥,咱三个一起过。"飞流却茫然地看过来,似乎他说的话很奇怪,"我们,要分开?"蔺晨满脸喜色扭头和他爹秀,"爹,你看,人我已经拐到了!"蔺老阁主气得差点掀翻面前矮几,吹胡子瞪眼,"胡闹,胡闹!你自己不正经便罢,还要扯上人家孩子作妖!混小子!"蔺晨满脸不高兴,"谁胡闹了,我多认真啊。"从地上爬起,拍拍衣服转身就走,梅长苏在和老阁主告罪以后,也带着飞流退了下去。
     蔺晨正等在房内。等梅长苏落座,顺手递过去一盏清茶,温度拿捏得正好。梅长苏看他一扫方才不正经的样子,确定有大事发生,挥手屏退侍从,方才开口,"何事?难得见你如此烦忧。"蔺晨支着下巴,"我爹这次回来,才不是为了过重阳。南疆战事告急,哪儿都不太平。他在那儿待得烦了,才想着回来看看。方才不肯说实话,应是怕你多想。要我说,你哪有那么脆弱,这事儿你是一定要管的吧?毕竟南疆这次的主帅,可是穆王府的霓凰郡主。"
     梅长苏沉吟,"就之前卫峥传来的消息而言,这样的情况我倒是有所料想。只是无法断定,前线的战局,到底糟糕到了什么地步?霓凰她能不能撑得下去?"蔺晨瞥他一眼,"霓凰郡主巾帼豪杰,十七岁便征战沙场,多年来战绩累累。这次不过是南楚将战线拉在了江边,穆王府的人吃了不擅水战的亏而已,要说糟糕,倒也未必。"
     梅长苏浅浅一笑,带着几分骄傲和怅然,"霓凰本就与一般女子不同,我信她。不过水战着实麻烦……还是差聂铎前去助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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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匪君子(二十二)

    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
    琅琊山在滁州颇具盛名,闻名而来的文人墨客不知几何。而山上号称通晓天下事的琅琊阁,也吸引了不少庙堂高官或江湖散客。山下的城镇也越发繁荣,俨然已经成为通南连北的一大交通枢纽。车来人往,船行如梭,过客如云,其中也不乏高官显贵。
    因此,刚从西境巡边回来,即将前往南疆镇关的靖王殿下要路过滁州这消息,还真没掀起太大波澜。滁州安稳,百姓对这位战功赫赫的王爷的印象并不深刻,而朝中有人的巡抚,自是知晓这位殿下早已失宠的境地,接待时也就全了面子功夫,完全谈不上殷勤。连一顿晚宴都借口身体不适,提早离了席。
     蔺晨把这些当做笑话讲给被他带回琅琊阁调养身体的梅长苏听。梅长苏面上不显,手中饱蘸了墨汁的狼毫却是怎么也落不下去,在宣纸上晕出几团深深浅浅的墨痕,看上去杂乱得很。他干脆搁了笔。
     蔺晨惊奇,"那位的状况你早该清楚,怎的现在还是如此沉不住气?这样子哪里像个狐狸,活脱脱是个煞星,"上下打量梅长苏的神态一眼,他点点头,"嗯,还是个着了火的。"
     梅长苏没心情陪他闹,冷冰冰地准备下逐客令,"说完了?说完就出去找飞流玩,别在这里闹我。"
      蔺晨继续摩挲着手中把玩已久的茶盏,坐直了身子,"嘿,怎么说话呢,你个没良心的。我这不是怕你心急,眼巴巴地送消息来了,还落不着好,哎……"他假模假样地叹口气,"这年头,好人总是难当。"
       梅长苏冷笑,"是啊,好人难当。所以我父帅忠肝义胆全心辅佐却落得个抄家灭口尸骨无存,七万赤焰将士铁血铮铮保家卫国最后却身披污名葬身火海,祁王哥哥贤明仁德却只有一杯毒酒,景琰他勇武过人现在也只能常驻边境!那个人,却还在御座上享受他的太平盛世!"
       蔺晨托腮,看着满脸冷嘲的梅长苏,不紧不慢道,"所以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凭你现在的能力,要扶持一个皇子重新得宠也并非不可能,何况目前靖王和那位也还有挽回的余地。你却偏偏要在江左十四州折腾。江左盟发展得再好,不过是个江湖势力,这天高皇帝远的,你也只能干看着靖王殿下受冷落,哪怕再心疼再不甘,又能有什么用?"
      梅长苏默然。半晌,他才开口,"去年方立了皇三字为太子,上月又新晋封了一个双珠亲王誉王。那人是想玩制衡,他最擅长这种卖弄心机的把戏。这时候把景琰拖进这趟浑水,除了斗得两败俱伤,能有什么好果子?更何况,还有个夏江在,你以为他能坐视景琰得权?"他轻轻叹口气,"还是……再等等吧。"
      蔺晨轻轻放下手中茶盏,青瓷落在木几上,发出悦耳轻响。一阵带着水汽的风从窗口拥进,穿堂而过,天色更黑沉了些,山雨欲来。蔺晨怕梅长苏吹到风,起身关了窗,又点上烛火。待室内又是一片寂然,他才窝回坐垫,懒洋洋地下了定论,"你还是舍不得。说什么利弊得失,归根到底,不是因为那位殿下不喜欢?"梅长苏无言,略狼狈地垂下眼,手指不住地揉搓着衣角。蔺晨瞥一眼他死不承认的样子,"……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到时候,是你推着他往那个位子走。哪怕他再不喜欢,有些事也不得不做。你……还是早做打算吧。"梅长苏认认真真攒出一个笑,"我晓得。多谢提醒。"接着眼珠一转,"看蔺少阁主对局势这样了解,那京城那边的消息,一定也不少?让我看看如何?"蔺晨无言,干脆在地上躺平,还顺便滚了一圈,"价值千金的消息你说看就看,抢劫啊,算盘打得可真是精!"梅长苏笑吟吟地看着他演,等他玩开心了,一跃而起,"大没良心的只晓得坑人,太不可爱,我要去找找小没良心的。"临出门又回头补充,"消息条子我一会差人给你送来。"随即那道白影顺着游廊飘远。
       飞流正抱着果子窝在回廊下,吃得欢腾。满满一小筐枇杷被他吃得只剩寥寥几个,遍地都是剥得零落的果皮。听到蔺晨在远处唤他的声音,手中枇杷一扔就要上房,却被雨帘给逼得退了回来。他有些慌,左右看看,猫着腰翻窗进了后厨房,寻了个灰少的角落安安静静窝着,琅琊阁他早混得和江左盟一样熟稔,藏哪儿都是轻车熟路。
        "飞流,小飞流!哎,这孩子,哪儿去了!"蔺晨的声音由远而近,飞流忙放轻了呼吸。"这么多枇杷,也亏他吃得下……等着,今晚非闹肚子不可。"蔺晨看到了他刚丢下的烂摊子,不由得絮絮叨叨,飞流听得有些心虚。吱呀一声,蔺晨推开厨房木门,径自去灶台旁寻了扫帚,去打扫落了一地的果皮。
         飞流悄悄探出头去,蹑手蹑脚靠近蔺晨背后准备吓他一吓,猛地跃上蔺晨后背,手臂紧紧抱住他脖子,脸从他肩上越过去,赫然是一个丑丑的鬼脸。蔺晨无奈,一手拿扫帚一手绕去后背扶了扶同他玩闹的少年,就着这别扭的姿势将地上果皮果核扫作一堆,才放下扫帚,慢慢背着飞流回房。
         一路上蔺晨板着脸,"我和你苏哥哥都说过,一天只能吃一个甜瓜,最多五个枇杷,多了会闹肚子,你自己说说吃了多少?"飞流哼一声,完全不理他。"蔺晨无语,"行,等你不舒服,我就去熬最苦的药给你喝!"飞流趴着他耳边大吼,"不要!"蔺晨也不恼他,只是撇撇嘴,"要不要才不是你说了算。乖乖趴好。"
       飞流难得听话,安安稳稳伏在他背上。蔺晨紧了紧托着他的手臂,一路拣着淋不到雨的地方走。不到一盏茶,飞流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蔺晨斜他一眼,"不舒服?想出恭?"飞流脸色有点白,点点头。蔺晨的声音有了点笑意,"说了让你少吃些。下次还听不听话?"飞流忙点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嗯!"蔺晨也不为难他,爽快地将他放下,"去吧。"飞流一跃而下,运起轻功跑得飞快。等到完全看不见他的背影,蔺晨才慢悠悠地转身,去了药房。
        每次蔺少阁主心情一好想去煎药,梅长苏就不想吃晚饭。原因无他,药太苦,一碗下去,胃口全无。可今日晚饭缺席的,还有一个飞流。少年神色恹恹,脸色苍白,无精打采地窝在房里,连摆弄偶人的动作都有几分有气无力。伴着一声响雷,飞流的房门被推开,门口还有个黑色的人影。飞流被吓了一跳,随即认出是提着食盒披着蓑衣的蔺晨。他呆呆看着蔺晨从食盒里拿出一碗犹带热气的米粥,还有两个清淡的小菜。蔺晨看他一眼,"还有力气吃饭吗?有就别呆呆坐那儿,过来吃饭。"
       他是有力气的,可就是不想动。就坐那儿看着蔺晨。蔺晨挫败地抹了把脸,鬓边发丝还有几分湿意,"成,大少爷,你就坐那儿吧。"嘴上埋怨,可手上动作很利落——蔺晨端着粥准备来喂他。飞流眼睛亮亮的,喂一口吃一口,很是乖巧。
       一不做二不休,蔺晨干脆打来热水帮他洗漱,又把他送上床掖好被角。正准备回房时,袖口一沉,被飞流紧紧拉住。蔺晨回头,无奈道,"又怎么了?"飞流还是那个亮亮的眼神,一对儿眼睛黑白分明,就像他曾见过的黑曜石及和田玉琢出来的太极鱼,又像杏仁豆腐和乌梅豆腐一起做的点心,蔺晨有点心不在焉地想。
        "肚子痛!"飞流就这么看着他,蔺晨不由得又心软一回。罢了罢了,今晚已经心软不止一回了,由他吧。蔺晨有点破罐破摔,直接脱衣上床,一把把飞流抱了个严实,暖暖的手掌揉了几下飞流的肚子,随后紧紧贴住,这样给他暖了一夜。"睡吧。"蔺晨弹指熄灭烛火。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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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来一月的二十二章。抱歉。
      水表已拆,最近不网购所以不收快递。寄刀片的宝贝儿们可以先停手了。
       说了不坑就真的不会坑啊,信我,信我。
       再次感谢一直私信催更的小天使xd

有匪君子(二十一)

    梅长苏也是到了药王谷之后才知道,卫峥和云飘蓼之间,是有长辈口头上定下的婚约的。
    云飘蓼今年不过是十五岁,才刚刚及笄。豆蔻年华的少女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大大方方行礼,“梅宗主。”姿态从容优雅,带着大家闺秀独有的雍容韵致,云缎裁出的罗裙给少女清弱的体态添了三分飘逸仙气。明明是还带着几分稚气的清丽眉眼,却因为温雅柔和的气质而变得端庄大气起来,是那种人人都会欣赏的美人儿。而她冷静睿智的眼神,让人无法将她当做一个年纪尚轻的稚女或者空有美貌的浅薄女子看待,而素老谷主能放心将一半药王谷的事务交给她打理,也证明了她确实有才华。
    梅长苏看着她,有点失神,不出意外的话,云飘蓼本应该被凯旋而归的卫峥风风光光地明媒正娶,还有那七万兄弟,他们的父母妻儿也本该尽享天伦之乐,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承受了失亲之痛,还要忍受加诸在亡者身上的污名。七万冤魂带给他的重担,从来都沉沉压在他心里,让他片刻都无法喘息。梅岭那道伤痕从未愈合过,碰一碰都会觉得疼痛渗到了骨子里。
    “梅宗主?”云飘蓼担忧的轻唤声拉回了他的神智,他抱歉地笑笑,“云姑娘有事?”云飘蓼点头,又重新对着他拜了下去,“小女有一事相求,望梅宗主应允。”梅长苏了然,给飞流使个眼色,让他把云飘蓼扶起来,“有关于卫峥?”
      云飘蓼微笑,“是。小女希望,梅宗主能带他出谷。梅宗主不必担心他会被人认出,卫峥会易容。”梅长苏本以为她来拜托自己帮忙留下卫峥,不料她竟是让自己带卫峥走,不禁大感意外,带点迟疑地开口,“……云姑娘,卫峥不是与你有婚约?” 云飘蓼依旧从容,“是。”“那,若是卫峥随我回了江左……”
     云飘蓼轻轻垂下眼帘,“那是好事。我能看得出来,卫峥心里有恨,他曾对我说过,他至今难以忘却七万同袍的鲜血,和梅岭的漫天大火,他甚至会因为噩梦无法入眠……梅宗主,我求您,给他一个帮忙洗脱兄弟冤情的机会,平淡的生活,对他未必是好事。对他来讲,能够跟在他的少帅身边,一定比留在这里开心。”      梅长苏追问,“那云姑娘你呢?岂不是要蹉跎了年华?”云飘蓼却笑出来,“梅宗主可知,我等了他多久?”不待梅长苏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下去,“原本是五年的,当梅岭赤焰军被剿灭的消息传来以后,我以为我会等他一辈子。后来他给药王谷来信询问火寒之毒的解法,我知道他没死……”她声音很轻,很坚定,“虽然那时候他没有说他在哪里,但我还是很高兴,很高兴,这种高兴让我觉得,再等他几年,几十年也没什么。”
      云飘蓼开始追忆,笑容甜蜜,还有几分少女的羞涩,“我和他从小就是玩伴。他比我大五岁,小时候我失足落入了荷塘,他也不会游泳,但他还是跳下来准备救我,那时候他十岁。我当时就想,以后要当像他这样的大英雄的新娘子……就这么青梅竹马,到我七岁,家里人开玩笑,说让我以后嫁给他,他拍着胸脯说一定不会让我受委屈,等我入了家学,不能再出去和他一起玩,他还偷偷跑来给我送些市面上的小玩意儿,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如果能和他一直在一起就好了。等到我十岁,他十五,男儿心中豪情满腔,他瞒着素师父,偷偷跑去参了军。走之前我也溜去城门口送他,他说回来要送我一把红缨枪……这次回谷,他还真的给我带来了。”  
    “说真的,我习惯了等他。只要他在做完该做的事以后,他还能记得有我在等他,我觉得就不算虚度年华,我也不会觉得后悔。”  
     梅长苏默默无言,良久,才回她一句,“且容我再考虑考虑。”云飘蓼嗓音温柔和缓,“那请梅宗主好好休息,莫要太过劳神,飘蓼告辞。”梅长苏颔首,“姑娘慢走,飞流,送客!”    
   云飘蓼慢慢顺着小路踱回去,却在半路上看到了正在等着她的卫峥。她笑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卫峥挠头,有点局促,讷讷回答,“我刚去你屋里找你,可你不在,就准备顺着这边找找……”云飘蓼笑意渐深,自从这次卫峥回来看到她长成个大姑娘以后,面对她时,总是有那么几分不知所措,呆得很。  
     卫峥犹豫半晌,“飘蓼,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云飘蓼却不等他说完,上前一步,低头帮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柔声道,“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卫峥意外,“你……知道?”云飘蓼点头,扣在他领口的纤长手指无意识地揪紧,“我知道……我只有一个请求,活着回来,”她抬头,眼里有泪意,“活着回来好吗?卫峥?”卫峥抬手,略微犹豫后,紧紧把她拥住,声音也有一丝哽咽,“好。”
       屋内,飞流继续无聊地给梅长苏打扇,却被梅长苏叫住,“飞流……如果你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要去很远的地方,你会怎么做?”飞流毫不犹豫,“一起去!”“要是不能一起去呢?”“乖乖等!会回来!”   
    梅长苏逼问,“要是不回来呢?”“去找他!”飞流依旧答得爽快,梅长苏扭头,看着窗外的一树繁花,“去找他吗?”声音渐渐低沉,几不可闻,甚至飞流也没听见,“要是他以为,你死了呢……”
     梅长苏轻轻道,“飞流,卫峥哥哥逃家以后,是飘蓼姐姐来帮他做他该做的事,比如行医,比如照顾药王谷……你呢?如果你喜欢的人走了,你会帮他做他没做完的事吗?”
   飞流睁大眼睛,“飞流,不会!”梅长苏揉揉他的脑袋,“不会可以学啊。” 飞流有些为难,良久,闷闷道,“不干。我去找他回来。” 梅长苏微笑,“飞流这样想,以后你喜欢的姑娘,一定很有福气。”飞流皱皱鼻子,不满道,“小姑娘,讨厌。哭鼻子,还,抢苏哥哥!”梅长苏笑吟吟调侃他,“可飞流你要娶媳妇儿啊!”
正巧,蔺晨摇着折扇进来送晚饭,看这一大一小聊得开心,笑眯眯开口,“聊什么呢?”飞流扭头,“聊,飞流,娶媳妇!”
    蔺晨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脸上也变了一瞬,“飞流你想娶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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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匪君子(二十)

   梅长苏真的,真的很不喜欢苗疆,这是他来到苗疆三天后的唯一感想。
   药王谷位于南楚,西南之地,瘴气绵延不绝,蛇虫鼠蚁横行。这儿处处是药,自然,也遍地是毒。若是他内力还在身上,他就不必被这里的酷暑所困扰,也不必为那潮湿的空气而烦心,最重要的是,若有内力护体,便能免去蚊虫叮咬之苦。
   是的,蚊子喜欢他,很喜欢。大概到了脸上满是红包,手指却因为肿了一圈无法弯曲而连挠痒都不能的悲催地步。全身各处传来的痒意快要将他逼疯,特别是当身边还坐了个幸灾乐祸的蔺晨时,他觉得连牙根都痒起来。
    “我说蔺大少爷,刚才素老谷主还在找你呢,你怎么还在这里看热闹?”梅长苏额上敷着飞流给他拧的冰帕子斜斜倚在榻上,一边忍受着抓心挠肝的痒意一边怒视着依旧潇洒无比的蔺晨。     “啧啧啧,没良心的,我这不是担心换的方子不顶用,来随时观察病患了嘛,你竟然还赶我走?梅长苏啊梅长苏,你就实话说吧,飞流老是躲着我这一点,是不是你教他的?”蔺晨笑眯眯地,一边和梅长苏斗嘴,一边剥着果皮,喂进一旁眼巴巴等着的飞流嘴里。等一盘荔枝见了底,蔺晨拿巾帕拭了拭修长手指,揉揉飞流头,转身出门,“行了,我也不在这儿招你眼了,我去药圃走一趟,你按时记得喝药,别等药凉了。飞流,看着点儿你苏哥哥。”  
   飞流嘴里塞了满满的荔枝果肉,说不出话来,只能含糊唔了一声,连连点头。待蔺晨走远后,梅长苏窝进软榻,“飞流啊,拿把扇子来给苏哥哥赶赶蚊子,扇扇风,苏哥哥热得很。”飞流乖乖拿起旁边的蒲扇一下一下地给梅长苏驱赶蚊虫。良久,梅长苏喃喃,“奇怪,这蚊子怎么比蔺晨在的时候多了不少?”飞流歪头想了想,“蔺晨哥哥,身上,香包!”经他这么一提醒,梅长苏也想起来,今日蔺晨身上挂着的一个新的暗纹银蓝色荷包,平日里他就算不佩香包身上也总是蕴着一股浅浅药味,是以,梅长苏也没发现那是个香包。想来,是为了驱蚊才挂上的。
     于是等蔺晨端着药碗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难得热情的一大一小,梅长苏盼着他来当蚊香,飞流等着他来剥荔枝。
    蔺晨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把专门给梅长苏配的香包解下来 ,仔细挂在他床头。盯着他把药全部喝得干干净净,又把了一回脉,才端起药碗准备出去。飞流忙去扯他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吃!果子!要吃!”蔺晨看得好笑,却故意板着一张脸,“你自己说说,你都吃了多少了?还吃啊?小心我把你丢到后院去喂虫子!”飞流脸上的不满简直要实体化,噘着嘴走向一边。梅长苏摇头,“你直说会上火不好吗?非得这样逗他……他总是躲着你,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蔺晨责得意洋洋道,“你不懂,这叫情趣!”梅长苏笑骂,“劳驾,快去做你的事吧!”
    没想到,才走了个蔺晨,却又来了个卫峥。 卫峥是之前回到江左盟,亲自带着梅长苏到了药王谷。在参军之前,他本是素老谷主的关门弟子,听说当初老谷主甚至决定要让他执掌药王谷。本是要执针行医的手,却因为一腔热血以及对赤焰军赫赫威名的崇拜向往,硬生生舞起了长枪。在这药王谷,卫峥也算得上是半个主人。因此,安置好梅长苏后,他就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梅长苏连见他一面都很难。
     甫一进屋,卫峥就准备行军礼,“属下参见少帅!”却被梅长苏柔柔的声音拦住,“卫峥……现如今,我已不是赤焰少帅了。”“少帅就是少帅,在属下心中,除了您,没人当得起这个称呼!”梅长苏的声音依旧柔而稳,却多了几分威严,“往事不可追,你该叫我宗主。”卫峥抬头,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沉应下,“是……宗主。”
    “好了,不说这些。难得见你来找我,出了什么事?”卫峥犹豫半晌,还是憋出一句,“属下请少,宗主劝劝师父……他老人家一直坚持让我留在谷里,属下,实在是有些劝不动他,不得已,前来找宗主相助。”梅长苏沉吟良久,“如果我的意见,也是让你留下呢?”“啊?”卫峥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可宗主您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那也不能让你这个大名鼎鼎的赤羽营副将为我出去办事。”“属下可以易容……”“你就这么有信心不会被人看出来?”
梅长苏反问,卫峥则彻底哑火。
    梅长苏劝他,“卫峥,别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时候才后悔。若是我爹爹还在……我定会在他膝下尽孝,寸步不离。”卫峥有些无措,结结巴巴道,“少,少帅,您别伤心……”梅长苏苦笑,强撑精神,接着劝,“何况……云姑娘为了等你,在药王谷中待了如此之久,连云家都极少回去。若是你跟我回江左,你们之间的这一纸婚约,你打算怎么办?”
    卫峥低头,闷闷道,“属下明白……属下会好好考虑的。”说罢,行个礼就转身出了屋。本来一直乖巧站在梅长苏身边的飞流却警醒地看着门外,摆出个戒备的姿势。果然,一盏茶不到,一截月白的飘逸裙角出现在梅长苏的视线内,一个温柔娴雅的少女从藏身之处走出,理理裙衫,从容进了屋门。
    是云飘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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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更新,今日补上。久等了么么哒。

    

有匪君子(十九)

   梅长苏觉得,自从有了童路,江左盟吃的菜比往日新鲜许多。
   好吧,这不是重点。但童路此人,虽说面相看着憨厚,八卦起来却着实是一把好手,而最让梅长苏惊喜的是,他还会一点拳脚功夫。
   这样的人不得善用着实可惜,于是梅长苏让童路收拾收拾包袱,暗中跟着宫羽去了金陵。金陵那边的势力已经开始着手建立,了却心上一桩大事的梅长苏觉得放松不少,这一放松,就又烧得昏昏沉沉,在病榻上度过了热得燥心的七月。
   蔺晨无奈,虽说他自己的医术不差,可梅长苏这身子,多几个大夫也许能多活几年,像这样来势汹汹的病说不定也会少一些。试探着给苗疆药王谷去了封信,不过半月,药王谷的白隼就带来一张素色笺纸,上面还写着几行秀雅的簪花小楷,言说药王谷愿意救治中了火寒之毒的梅长苏控制毒性,但希望琅琊阁能用一个人的消息作为交换。落款是少谷主云飘蓼,还盖着药王谷的印。
   而她想找到的那个人,是卫铮。
   事情有点麻烦,蔺晨想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决定把选择权交给梅长苏,让他去头疼吧。每次在江左盟他都得操心这操心那,琅琊阁少阁主往日的风流潇洒半点不见,倒是快成了个管家公。不过,这江左盟上上下下,都仰仗一个梅长苏,而梅长苏身边除了需要他护着的一干下属,能全心信赖相互扶持的,也就只有自己了,看来这心,还得继续操下去。都说千金难买一知己,可梅长苏这知己,可是花了他不止千金……就去逗逗小飞流,权当抵债好了。蔺少阁主愉快地决定了接下来的行程,笑眯眯地去抓了飞流一起来陪自己炮制药草。
   “陶罐。”蔺晨眼也不抬发号施令,盘腿坐在他对面的飞流急急地取了身前的罐子递给他。
   “药杵。”轻巧的小药杵第一时间被递到蔺晨手边。
   “这个,捣碎。”飞流忙不迭地接过蔺晨递过来的装着干蝎的陶臼,看着蔺晨拿起白芍欲切,又把小刀放在他手边,乖巧地开始捣药。
    “动作轻点。”蔺晨抬眼看了看飞流,出声提醒。飞流点头如捣蒜,手下果真听话地放轻了力道,动作虽说不上熟练,但绝不生疏,起码能勉强达到蔺晨的要求。
     “也就这时候你最听话。”蔺晨笑着调侃一句,又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当初在琅琊阁的时候,他就喜欢找飞流陪着自己配药,一向被他宠惯了而变得无法无天的孩子看着他在配药时难得严肃的神色,收起了淘气,变得乖巧而贴心,一双眼里是慢慢的好奇和钦羡,还有几分不自觉的依赖。
    飞流一直记得蔺晨把他带回来的时候,衣袖间萦满的浅浅药香。和梅长苏身上的清雅的梅香一样,都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大功告成。”蔺晨拍拍手,将用纸细细包好的药包递给飞流,好心情地嘱咐,“把这个交给吉婶儿,让她煎好以后给你苏哥哥端过去。你看着他吃药,别让他把药放凉了,又得拿去倒掉。”飞流乖乖点头,纵身飞掠去了厨房。
     所以梅长苏从昏睡中被推醒,看到的是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和飞流严肃的眼神。飞流直直把药递到他眼前,“吃!”想起这药的苦涩味道,梅长苏的笑容僵了一瞬,柔声道,“飞流乖,把药先放着吧,凉了我就喝。”飞流很固执,“不行,吃药!”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乖!”
    梅长苏哭笑不得,又不好在飞流面前耍赖,只得捏着鼻子将瓷碗中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蔺晨就像掐好时刻一样在他把药碗放下来的时候慢悠悠地踱进屋,无视了梅长苏杀人一般的眼神,自顾自坐下来倒了杯清茶递给梅长苏,“漱漱口。”梅长苏也不管什么形象,接过就匆匆灌了几口,才压下唇齿间浓郁的药味。
   “敢问蔺少阁主,今日的药是哪位神医配的,为何比往日苦得多?”面对着梅长苏的逼问,蔺晨一脸正经,“自然是我配的,往日你吃药委实太过不老实,不是只喝一半就是全部倒掉。我若不下剂猛药,你的病还想不想好了?”梅长苏被噎住,良久,才咬牙切齿道,“那我以后都按时吃药行,不,行!这样的猛药劳烦蔺大夫少来几次吧!”蔺晨微笑,“这才乖,飞流,你看你苏哥哥,连吃药都得让人催。你可别学他,要乖一点。”
    飞流头一次不顾梅长苏的脸色赞许了蔺晨的话,骄傲地扬起脸,“飞流乖!不怕!”随后又一脸担忧地看着梅长苏,“很,难喝?”梅长苏故意长吁短叹,说得凄凄惨惨,“是啊,很难喝,就像飞流你上次去厨房里偷喝的泡菜汁和苦瓜汤一样,又酸又苦。”飞流脸都皱成一团,在衣衫里摸了半天,才摸出一颗松子糖,捧到梅长苏面前献宝,“苏哥哥……糖!”
    梅长苏接过那颗糖纸皱巴巴的松子糖,上面还带着少年人的体温。琥珀色的糖果在唇齿间碰撞,能一直甜到心里去。他微笑着揉揉飞流的头发,“谢谢飞流,糖很好吃。”飞流也一脸满足地绽开笑容,仿佛枝头的花朵刹那间全部开放,光彩照人。
     ……当然,打破这样温馨氛围的,一定是那个被忽视许久的蔺少阁主。眼见这二人自顾自地交流却无视了自己,他清清嗓子,开始一样一样报梅长苏昏睡期间江左盟堆积的事物。梅长苏听得头大,闭眼摆摆手,“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大事,别告诉我你一件都没有处理?就等着我来?”蔺晨摆出个无辜脸,“我都安排好了啊。”“那你还和我说什么?”蔺晨理直气壮,“看你们那么开心,我不乐意行不行?”梅长苏不知该气该笑,“行行行,蔺少阁主您开心就成!”
     闹够之后,蔺晨懒懒抚着折扇开口,“不过有件事,还真得你来解决。”梅长苏也收敛了嬉笑的形容,正色问“什么事?”“卫峥。在你昏迷期间,我给药王谷写了封信,询问火寒之毒的解法……药王谷答应帮你压制毒性,但是,云飘蓼想要卫峥的下落。”
   梅长苏思索,“卫峥在赤羽营时,确实说过他说药王谷素老谷主的徒弟……那便召回卫峥吧,是去是留,他自己定夺。”
    蔺晨忽然将身子凑近梅长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那你知不知道,这卫峥和云飘蓼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云飘蓼我也认得,啧啧,好一个温柔娴静的大美人儿……”梅长苏无语,“我说蔺少阁主,你能不这么八卦吗?”
    蔺晨笑眯眯道,“当然不能。我若是想知道,任凭再隐秘的事情,我琅琊阁上天入地也能将它扒出来。比如……”他拿折扇挡住唇角,悄声道,“你和那靖王殿下,到底有没有行过周公之礼?”
     回答他的,是梅长苏一声震破天际的怒吼,“滚!”
     他早就拉着飞流笑着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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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周六就周六我是不是特别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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